当我们面对这列车2004/05/11

本文刊载于2004年4月29日《成钢视点 战略家》。 当我们面对这列车 山东神光 孙成钢 不小心间，中国股市就进入了崩盘状态。截至4月29日，尽管上证指数只跌了11.5％，但神光的统计数据显示，从4月7日到4月28日，16个交易日里，股票跌幅在10%以内的有188只，跌幅10－20%的有691只，20－30%的有330只，跌幅大于30%的有71只。所有股票的算术平均跌幅为17.33％。这意味着在短短的16个交易日里，股票的平均跌幅接近20％，而在美国，跌幅达到20％就算是股灾了。指数之所以只出现了10％多一点的跌幅，是因为大盘股已经提前跌过，最近十几天跌幅相对比较小，而它们的高权重，造成了指数的虚假跌幅。 指数跌到1579点的时候，很多投资者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，因为就在3个月前，国务院刚刚发布了关于发展资本市场的意见，那时候，指数是1590点。但如今，指数无情跌破了“发展意见”的位置，当我们回头看，人们难免感觉到那个文件又变成了机构出货的工具。 造成股市下跌的直接动力来自加强宏观调控的一个又一个文件、会议上。从信息中我们得知，多数人不认为经济过热，而认为信贷过分膨胀了，投资规模过大了。这让我觉得十分遗憾。早在2003年10月，我就曾经预测过，2004年，中国的投资增长速度将达到50％，其中主要增长将来自民间的力量。如今，一季度的固定资产投资不过才43％，就已经让所有经济学家和政府官员瞠目结舌了，甚至要大张旗鼓地反对投资增长了。其实，别看采取了很多措施，到第二季度，投资增长的速度将几乎肯定会超过50％。因为去年第二季度有个非典因素。再者，今年的总量基础不同，惯性因素将促使数字异常吓人。第二季度的经济增长速度超过10％则是必然的。 这些数据，如果有一点前瞻性，本是可以预测到的。如果预测不到经济的增长速度，分析不到经济所处的位置，就不会对中国经济有正确的判断。就难免拆了东墙补西墙，就难免时时处于救火的状态。所以，我们就只能循着一般思维，认为中国经济形势总体是好的，但经济运行当中确实存在突出的矛盾和问题，主要表现在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过快，建设规模过大；煤、电、油、运供求关系趋紧；货币发行量和贷款规模增长过快；通货膨胀的压力增大，特别是生产资料价格上涨较快。 问题是如今的固定资产投资来自民间的成分大大增加；煤电油供应紧张部分是因为前几年调控的结果；货币发行量增加是因为老百姓的收入提高了，外汇占款增加了；贷款规模增长再快，也依然有近5万亿元的存贷差，银行有钱贷不出去；生产资料价格上涨，是世界性的因素，主要来自汇率的波动，而不是中国一家的事情，君不见中国的钢材市场价格居然低于国际市场价格吗？ 在这样的背景下，紧缩的措施能否有效果，让人怀疑。控制货币发行量和贷款规模是最重要的手段，但它的效果呢？很显然将造成银行存贷差进一步扩大到6万亿元，城乡居民存款余额上升到12万亿元，银行的钱贷不出去，但却依然难以阻止民间投资的热潮。还有人认为，中国经济出现过热是投资效率太低。2003年中国的全部投资占GDP的比例是46％，而美国一般是10%，印度只有24%。问题在于，美国经济总量1万亿美元出现在1970年，那时候美国的投资占经济的比例是多少呢？还有人说，若以单位ＧＤＰ产出能耗来计算能源利用效率，我国与发达国家差距极大。有数据显示，日本为１，意大利为1.33，法国为1.5，德国为1.5，英国为2.1，美国为2.67，而我国高达11.5。这样的对比更让人莫名其妙。中国是发展中国家，处于成长阶段，怎么能跟人家老牌的发达国家对比呢？对穷人来说，1万元是大数字，但对亿万富翁来说，1万元几乎连个屁都算不上。亿万富翁不在乎一点点小钱，穷人能不在乎吗？中国经济，怎么能用国际数字做对比呢？如果要比，也要与人家几十年前去对比！ 我尤其感到不理解的是，中国经济明明进入了典型的加速期，与1970年的美国、1980年的日本十分相似，GDP潜在的增长速度本来就应该是10％以上，这是经济发展的自然规律。但如今，银行存款准备金率也提高了，几个行业投资项目资本金的标准也提高了，贷款规模也限制了，下一步，该提高利率了。但是，利率提高之后，效果又会如何呢？老百姓提高了储蓄的积极性，消费水平无法提高，中国经济的良性发展能出现吗？人民币汇率该升值而不能升值，一旦提高利率，升值的压力不是更大吗？ 一句话，中国当前的经济形势，有点象一列火车在隆隆向前，旁边却有一群人心急如焚地采取各种措施要使它降低速度，有的泼冷水，有的加阻力，有的向后拉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为了火车好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忧国忧民，却考虑不到坐在火车里的人的感受，不考虑火车自身的动力系统。至于火车最终的速度如何，相信不是这些人所能控制的，一如当前的股市。 面对这样的基本面，股市行情确实无法好起来。本来，货币供应充足，老百姓资金增多，股市形势应该向好。尤其是企业年金、保险资金、社保资金将不得不进入股市，为中国股市走好奠定了基础。但是，宏观调控的措施却让机构投资者昏了头：国家在紧缩钢铁等行业的投资，对这些行业本是利好，但如果买这些股票，会不会造成新的投资过热？这是一个很荒谬的推论。在境外，直接融资采取的是市场机制，股票涨得好，企业就可以加快融资步伐。但中国的直接融资实行的是严格的核准制，类似于审批制，股票涨得好坏，与融资无直接关系。如1999年，网络股大涨的时候，中国内地居然没有一家网络类公司上市！结果，钢铁类股票以10倍以下的动态市盈率，反而成为领跌的龙头。韶钢松山从13.66元的高位下跌，一气跌到9.1元，跌幅高达三分之一。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 正因为钢铁股的萎靡不振，所有股票都面临重大压力。钢铁、水泥、电解铝、石化、石油、资源类股票一起趴到地上。一些投资者天真地以为，这些股票涨不动，那科技股该涨，于是，深科技、清华同方之类的股票一时成为追捧的对象。但随后，一些股票补跌到跌停，让人再度紧张：那些不到10倍市盈率的钢铁股没有投资价值，难道市盈率50－100倍的科技股反而有投资价值吗？科技股补跌的时候，会不会也到跌停？ 在这样的预期下，股市要有好的表现，必须有政策的重大推动。九条意见出台后，市场一直在等待实质性的利好措施。这些措施什么时候推出来，我们还不知道。 但将来有一天，当我们回头看，也许会为今日在“火车”旁的喋喋不休、指手画脚而感到可笑，也许会为今日在疯狂抛售钢铁石化感到懊悔，也许会为今日的恐慌焦虑感到无聊，因为中国经济和中国股市的车轮，本就不会停止。